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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陵 野 菜 琐 记
来源: 市政协 发布日期: 2017-09-18 作者: 戴楚洲  

  俗话说:“靠山吃山”。旅游界专家还把“吃”列入旅游六要素呢!于是,武陵山区各种野菜成为国内外游客争相品尝的风味名菜。
  武陵山脉自古以来盛产野菜。武陵野菜养育了一代又一代土家先民,丰富了土家饮食文化。群山逶迤的武陵山脉山珍野菜取之不尽,吃之不竭。野藠、野蒿、蕨菜、荠菜、薇菜、野芹菜、野苋菜、野山菌、鱼腥菜、马齿苋、鸭脚板、葛根粉应有尽有,香味俱全。清代《道光永定县志》曾经记载的物产有藠、百合、枞菌、枸杞菜、石耳、香椿、蕨、葛、地米菜、竹笋等野菜。清代永顺土家诗人向晓甫写的竹枝词《山味》描述了武陵山区野味丰富的盛况:“三月山蕨初出芽,松林七月菌生涯;秋园红熟果累累,白面狐狸味更佳。”清朝末期,武陵地区流行挑葱习俗。每年清明前后,百花开了,野葱长了,燕子南归了,猫儿喊春了,少男少女坐不住了。姑娘们穿着满襟衣,背着小背篓,三人一群五人一伙,一路春风一路歌,挑挖野葱上山坡。青春焕发的小伙子们吹着木叶,尾随其后。正如向晓甫的竹枝词《映山花》所写:“映山花开女儿忙,岭上挑葱葱味香;歌唱相联凭木叶,娇音吹断路人肠。”如果阿哥看中了哪位靓亮阿妹,扯开深厚嗓子就唱:“唱支山歌给妹听,看你明经不明经;点亮还要双灯草,唱歌还要妹接音。”阿妹故作矜持,慢悠悠地对答:“一莫焦来二莫愁,船到滩边慢慢游;性急难喝热稀饭,冷水捏粑耐烦揉。”阿哥受到鼓舞,大胆挑逗:“恋郎要恋胡子郎,胡子里面有蜜糖;睡到半夜亲个嘴,好比蓑衣盖酒缸。”阿妹羞涩地瞟过动情一眼,捧起腮膀,唱出含蓄情歌:“妹是河边一棵柳,根深不怕泥土瘦;吃用穿戴哪里来,成家全凭一双手。”阿妹唱完,扭头跑进树林。阿哥心领意会,穷追不舍。在人少幽静之处,阿哥向阿妹要得爱情信物──一把野葱。然后,阿哥阿妹如干柴遇烈火,热烈地拥抱,忘情地亲嘴!就这样,谈笑着,啃咬着,天当帐,地当床,就像一对野鸳鸯,尽情享受野合的快乐。向晓甫的《挑葱》诗赞美了土家族挑葱会习俗:“相偕女伴同挑葱,穿岩登山西又东;最爱娇音歌一曲,归来同唱《映山红》。”清代光绪庚子之年,武陵地区灾情十分严重,延误种粮日期,土家百姓被迫上山采摘野菜,以葛为粮,苦度饥荒。古诗《竹米颂》反映了这一悲惨史实:“大运悠悠兮不齐,风雨五十兮愆期,禾黍无兮群悲苦,采蕨葛兮聊充饥。”
  “文革”时期,国家实行计划经济政策,禁令市场买卖大米。我的家乡覃家城每年只能为国种植棉花,屋前屋后南瓜藤都是“资本主义尾巴”,被生产队长割掉了。慈利县粮店每月仅供少量陈米、玉米。我家姊妹多,根本吃不饱。我们有时中午吃包谷面糊,晚上喝枸杞菜稀饭。半夜过后,饿得睡不着觉。红太阳出山时,我就爬上屋后山包,在枞树林里寻找枞菌,发现菌蔸象竹蔸,捡了又长。我暗暗高兴,天天迎着朝阳,踏着秋霜,在一些老地方找枞菌,每次都能捡到小篓枞菌。有时,用点土家腊肉炖枞菌汤,味道鲜美极了。童年路上有欢乐也有悲伤,最令我难忘的采蒿遇蛇、死里逃生的惊险经历。土家民谣说:“三月三,蛇出山;做蒿粑,扎蛇眼。”有年三月三,晨光闪耀,万物复苏。迎着晨曦,沿着小路,我爬上了屋西山坡。坎下一丛肥嫩野蒿挂着晶莹的露珠,仿佛向我招手。我昂着头跑下去,踩着一条腿粗的大蛇。我的双脚一滑,滚下了几十米的山坡,下面还有几百米的悬崖。正在险象环生的时候,一蔸椿树拦住了我的身躯。惊魂稍定的我望着下面悬崖峭壁,想着上面毒蛇追踪,边哭边逃,边跑边喊,顺着斜坡,飞奔下山。从此,我对香椿产生了深厚的感情。长到十一二岁时,我跟着堂兄堂姐,哼着小调《一笔写东南》和《郎从门前过》等山歌,爬上孙文镖师杜心五隐居的饭甑山附近挖野藠和百合,用野菜度过饥饿的日子。《菜花香》一诗是我童年艰苦岁月的写照:“豆花开后菜花香,小麦青青大麦黄;野菜和根渗汤煮,贫家又是半年粮。”故乡的山水啊!你把我养大;家乡的亲人啊,你教我做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历经千辛万苦,我走出了山乡,考进了城市。放寒假回家时,我惊奇地发现家乡山包的老松、古樟没了,犹如和尚秃头。父亲告诉我责任山分到户后怕别人偷树,各家砍掉了责任山的树木。我迫不及待地爬上山包,看见菌蔸枯死了,情不自禁地流了眼泪。松柏苍翠的家乡青山啊!猴年马月才能恢复你的本来面貌啊!
  大学毕业以来,我虽然长期工作在城里,但是仍对野菜情有独钟,仍然保持着艰苦朴素的本色。每年春暖花开、莺飞草长的季节,我都买几把椿芽,用开水煮后,再拌霉豆腐汁吃。逢到五一黄金周,我就带着妻子,唱着《九岭十八岗》和《唱起山歌送情郎》等情歌,去张家界郊区山包上挖野藠,边挖边唱,情趣盎然。妻子把野藠洗净晒干切细后,腌在陶坛里。每逢周末,我就买回一条活鱼,清炖藠儿腌菜,味酸而香,既增食欲,又促消化。有时,我又炒些马齿苋、鸭脚板等野菜。看着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就讲童年故事:“爸爸小时爱吃野菜,那时不仅买不到米,还买不到书。现在改革开放政策好,市场物资丰富,你要多吃野菜多读书啊!”没想到孩子竟诙谐地说:“你在童年就有绿色食品吃啊?我们在学校里想吃无公害蔬菜还没有呢!不是打过农药的菜,就是加过色素的菜,真可悲呀!”是啊,在原生态食品畅销的新时代,不仅张家界广大市民爱吃野菜,大多数海内外游客也津津乐道。饭店里、酒店里野菜供不应求。宴席上鱼腥菜茎上有节,惹人垂涎。咀嚼之后,即有散热、消肿作用。旅游市场的无限商机启迪了旅游从业人员,实施旅游带动战略找到了新途径。武陵山区土家农民纷纷挖野菜,取葛粉,运到城里销售,换回大量钞票。张家界宏富食品厂生产的野葛粉获得了湖南省第四届农博会金奖。张家界九天食品公司制作的山竹笋、葛根粉获得了绿色食品认证。因葛根粉有清凉下火、利尿解酒、降低血压、限制心肌梗塞等功效,故被列为湖南省湘西地区开发产业项目,多次被中央电视台、省电视台亮相、报道。市场前景十分广阔。张家界市数千家商店里摆放着上万种野菜食品。既有消费者信得过的名牌产品“张家界野生三宝”:野葛粉、野蕨菜、野岩耳,又有葛根酥、蕨根糕等包装美观的深加工精品。这些旅游企业生产的旅游商品成了旅游产业的坚实支柱。
  愿武陵地区研制驰名的保健食品!愿天下游人饱尝鲜美的野菜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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