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文史视点

湘西刘三姐 流浪歌女张桃妹(十四)
来源: 发布日期: 2017-06-19 作者: 金克剑  

  张桃妹以其优美的歌声给土寨苗乡带来生气,受到广大百姓的崇敬与爱戴。而一些豪绅哥少,对她垂涎三尺,想占有她,把她做玩物;一些流氓地痞,可以当众调戏她、侮辱她;一些周公遗老,则挖空心思诽谤她。一个女人身处黑暗、险恶之境,要做一个清白之人,该是何等困难。那年正月初三,大雪封山,桃妹牵着女儿仙花回娘家拜年,姐姐劝她说:“桃子,而今刀把子杀人,嘴巴子也杀人哩……”言外之意是劝妹妹莫再流浪唱歌了。桃妹拥抱着姐姐,和着泪水唱道:
  一声姐姐你放心,心正何惧鬼敲门。
  我唱歌糊口实无奈,桃妹我卖唱不卖身。
  张桃妹母女俩风来雨去四处游唱讨吃,常常吃了早饭愁夜饭。有年盛夏,二人从桃源瓦儿岗回程途中,走到一家中伙铺,饥肠辘辘的女儿只喊要饭吃,却苦于囊中羞涩,只好向老板乞讨。老板指着铺板上贴的“求现不赊”告示说:“这是俺店的老规矩,有钱请进,无钱请便,求现不赊。”桃妹一阵心寒,开口唱道:
  求食不得好为难,现在本钱也不宽。
  不是不赊赊不得,赊帐容易讨帐难。
  她以“求现不赊”四字冠顶,道出了店家的苦衷及自己求食不得的酸楚处境。店老板大受感动,才知道这位顾客就是大名鼎鼎的歌仙张桃妹,忙招呼母女入店用餐。桃妹吃罢饭,临走,又四字冠顶赠了一首歌:
  求得一饱谢圣贤,现在贫妇没得钱。
  不是嘴巴上抹石灰,赊帐二回加倍还!
  一年后,桃妹再过此店,真加倍还了饭钱,一时传为美谈。桃妹曾对女儿说过:“人穷志不穷,人贱心不贱。穷要穷得有骨气、有尊严、有脸面,不能当贱人。贱人瞧不起,贱人逗人嫌。”然而,在那个黑暗苦难时代,作为一个流浪歌女,要在这个乱世谋生,该有多少艰险、多少困难。可桃妹识时务,既不同流合污,也不强斗硬顶,而是随机应变,化恶为善,化险为夷,在刀尖浪口上求生存。
  有一次,一个浪荡公子拦住她,嬉皮笑脸地唱道:
  情姐走路歪也歪,想是昨夜出了拐(怪)
  不是我郎冤枉你,背上泥巴哪里来?
  桃妹一口回道:
  背你时来掉你牙,我在后园摘苦瓜。
  苦瓜种在墙脚下,背上泥巴墙上擦。
  那公子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走了。
  一次,桃妹到麻洢洑酒店打中伙。当地有个“地头蛇”挨挨擦擦挤到张桃妹坐,并傲慢地唱了首调情歌,歌是切“酒”字唱的:
  俺二人齐心把酒斟,你四升(试身)来我四升。
  酒量大的多吃些,你一两(仰)来我一斤(惊)
  唱罢,色迷迷地冲桃妹奸笑,引得满店食客浪声大笑。这明显是性挑逗。桃妹轻咬粉唇,提起锡酒壶,回敬了一首歌:
  开的酒行本不错,我不怕你的酒客多。
  只要你人人来打酒,来一个我打一个!
  好一个“来一个我打一个”!那“地头蛇”连咽几口唾沫,也想不出制胜的词词儿,只好拱手认输。以后,此人还跟桃妹成了好歌友呢。
  那年,桃妹流浪洞庭溪,在一处码头靠摆渡为生达半年之久。她每日风来雨往,利用渡人唱歌,一些好心人便多给船钱。也由于张桃妹名声大,不少人为听歌专程前往过渡,渡船成了歌船,是当年难见的水上风景。尤其一些花花公子哥儿有事无事总要找个借口过渡,以一睹这位歌女的风采。一日,一行十一个穿绸绔緞的少爷,嘻嘻哈哈叫过渡。桃妹一看就不是正经货,便取出最时髦的南京“美人牌”香烟,小心伺候。可这个牌子只有一包,装了九根只剩一根,还差一个没装到。那个没得烟的少爷不阴不阳地说:“美人牌香烟没了,美人儿倒是有哇,来来,跟俺各人打个嘣(接吻),就没事了,要不……哼哼!”桃妹被逼到船尾巴边了,灵机一动,陪笑就唱:
  南京出了一“美人”,十根眉毛空九根。
  往日待客全靠你,今朝得罪一船人。
  那些公子见她这么一唱一揖,也不好意思再取闹了,只好作罢。有的直说了:“摇回去吧,俺不过渡了。”桃妹哪里肯依,打起双桨,飞也似地把船摇向对岸。把他们一个个赶下船,然后又一篙撑向河中心。公子们无法,只好一个个脱光衣服,泅水过河。桃妹大笑道:“看你们二回还想占老娘便宜不?”
  治平乡双岩桥,有个叫龚至尊的晚清遗老,头扎长辫,身着长袍短褂,出门时,必提个画眉笼,搬杆铜水烟壶,指甲有半寸长。张桃妹每次过双岩桥都被百姓围在桥上唱歌。老朽听见了,每次必骂一通娘,说人心不古,有伤风化。还扬言树禁牌,不许桃妹过境。对于家里人,则是一言堂,谁听歌打断谁的腿。一日,桃妹又在门前风雨桥上唱歌来了。龚氏儿女媳妇都借口有事听歌去了,只留下老朽和小脚夫人孤孤单单守火坑。其实,老朽耳不聋,眼不花,七听八听,竟走火入魔,便对老伴扯了个谎,说是蹲茅厕,也偷偷混进人群中听。张桃妹早就讨厌这个假正经,寻思要教训教训他。你看她朝老朽睃了几眼,送过去几个秋波,启齿就唱:
  恋交要恋老人家,你把胡子剃扎巴。
  三分人才七分打扮,打扮得只有十七八!
  人们轰的笑开了,顺桃妹目光发现了龚老柏。老朽面红耳赤,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桃妹打个眯眯笑,又送了首歌:
  恋交要恋胡子郎,胡子上头有蜂糖。
  困到半夜打个嘣(接吻),好比蓑衣塌酒缸!
  满场又轰起笑声!这时,那小脚夫人一歪一扭跑来了,扯着老头子耳朵就骂:“你这个老不消尸的,俺还当你真屙屎去哒哩!”弄得老朽脸上像打泼了油漆匠的颜料罐罐儿。这边,桃妹歌儿又出了口:
  恋郎要恋老人家,拄起拐棍去探花。
  灯盏搁在箱背上,嗨着嗨着往上爬。
  又是好一阵哄笑!
  说来好笑,这龚至尊自己原也是满肚歌才,就是那张死面子封了他的口,今日既把面子撕破,还顾“里子”干嘛?唱就唱:
  恋交莫恋老家伙,真是肉少骨头多。
  好比山上麻王苦(野菜),哪有许多油盐酌。
  这下,把歌场给笑翻了。桃妹顺水推舟,又和了一支:
  嫩也恋来老也恋,莫道人老不值钱。
  好比山中麻瓤子(野葡萄),嫩的酸来老的甜。
  这一老一少,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曲“老少恋歌”,唱了一天一夜!看来,马瘦不得,人弱不得。恶老朽被弱女人制服了。
  湘西有个大土匪宋官云,是沅陵冬种沟人,满脸麻子,人呼“董二麻子”,置枪两百来条,自称“司令”。枞树面金矿有他的股份。在大庸、沅陵、永顺、古丈、辰溪等县有相当恶名。他生性残忍,麻子一红,不杀人就要搞女人,有“混世魔王”之称。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有个色艺双绝四处流浪的歌女张桃妹,便派枪兵寻访下落,用轿子将张桃妹抬到宋氏府上,说是为省府长官设宴唱歌助兴。董二麻子一见桃妹,就如鱼见鸬鹚骨头软,双眼僵直,嘴巴惊得半天合不拢。她那瓜子脸,樱桃口,柳叶眉,双乳峰,眼眸顾盼生辉,身架窈窕婀娜,虽无绸缎首饰相配,一身家机布挑花满襟汗衫,却是天生自然得体。桃妹明白今日既入匪手,端的凶多吉少,便柔声问:“司令,要唱歌就请出题吧。”麻子这才醒悟过来,忙说:“不急不急,就‘满江游’吧!”“满江游”是当地点歌的行话,叫信马由缰,想咋唱就咋唱。桃妹说:“好,满江游就满江游。”张口就唱:
  雨打沙洲点点现,西瓜好吃开不得边。
  三月间捡到阳雀菌,会写文章圈连圈。
  这是四句歌谜,句句都是指的麻子,但句句都不提一个“麻”字。宋官云一听,喜得哈哈大笑起来,把肚皮几拍:“老子这里头装的是一肚子屎,你却夸我‘会写文章圈连圈’,老子会写你娘的狗鸡巴文章!唱得好!接着唱!”
  姚妹鄙夷地笑了笑,又唱道:
  飞崖陡壁千丘田,背起犁耙拢不得边。
  五荒六月满丘水,十冬腊月焦巴干。
  这又是一首麻子谜语歌。以“飞崖陡壁千丘田”喻比脸上的麻子窝,形象生动,想象绝妙。众人一听,都忍不住发笑,但也都不敢说破。宋官云见众人笑,也跟着大笑,说:“你的鸡巴田开在飞崖陡壁上,那牛又怎牵得上去哩。”这一说,又引来一片欢笑。桃妹不想与这匪酋多纠缠,心一横,明唱道:
  麻子哥麻子哥,麻子洗脸要水多。
  一颗麻子要一碗,十颗麻子要一锅。
  这一下,麻子司令算听明白了,只气得满脸麻子像灌了猪血。他手下那个朱副官汹汹然站起来,用盒子炮指着桃妹,大骂道:“婊、婊子养的!你、你、你敢作弄司、司令,老、老子揭、揭、揭抹(收拾)你!”边说边一瘸一拐地向桃妹冲来。这朱副官因嫖麻乡长的堂客,被麻乡长一枪打碎了踝子骨,变成了瘸子。桃妹明白底细,信口唱道:
  稀奇稀奇真稀奇,一只腿子不沾泥。
  走路犹如羊(音献)脑,站起好比马歇蹄。
  众人又开心地大笑起来。宋官云也逗笑了,醉醺醺地说:“桃妹子吔,你真是他娘的刺菓花,只闻得,捞不得!嘿嘿,今日个捞不得也要捞,捞!”边说边要抱桃妹,桃妹闪身躲过,杏眉几皱。即转笑脸道:“司令,我莫是怕人捞的?今晚我就陪你唱歌,什么时候你不想听哒,就让你捞呗!”大大方方一席话,把麻子说得心花怒放,把众食客说得咂嘴咂舌,他娘的麻司令艳福齐天哒!
  据说当晚张桃妹在封火祠堂厢房里给麻司令唱了一通宵歌。桃妹为了不让这土匪“捞”她,使出了浑身解数,甜甜美美地唱了几百首裤腰带以下的“浑歌”,硬是把麻司令迷得忘记了那门子好事。第二天早晨,勤务兵给司令送早茶,麻司令大骂勤务兵扫了他的兴。勤务兵拉开大门推开窗,吹熄油灯,只见太阳高照,门外走廊、过道、戏楼、花台等到处都坐满了人。他们之中有火头、匪兵、头目、四邻群众。他们是专门听桃妹唱歌的。他们就这样静坐了一通宵。
  桃妹见时机已到,对麻司令施礼道:“少陪了,我还要赶别家唱太平歌去呢!”说罢,退出房门,一下隐入人群中,溜了。麻司令抓着秃头,总觉得忘了一门事,想了好一会,突然醒悟,大呼道:“老子上婊子的当哒!老子还没捞她呢!”待他追出来,只看到百十张脸在冲他笑。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张家界市委员会主办 张家界市电子政务办维护 湘ICP备05011906号  E-mail:

Copyright 2007-2009 zjj.gov.cn 【建议浏览分辨率1204*768】

地址:张家界市永定区南庄坪 邮编:427000 电话:0744-8298711 传真:0744-8298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