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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刘三姐 流浪歌女张桃妹(九)
来源: 发布日期: 2017-06-19 作者: 金克剑  

  1986年6月,笔者以“导师”的身份带湘潭大学民间文学研究生张晓君、黄翠华、熊天保等人到王家坪乡做民间文学采风实习,一个叫全惠贞的大姐向我们讲述了张桃妹流传在王家坪一带唱“月亮歌”的往事。
  大约是解放前夕的那年五月,有张、全二姓夫妇合做“双六十”生日(夫妇同岁),特邀张桃妹和桃源羊子垭著名歌师严长春一行贺寿。当夜,月朗星稀,和风习习,歌台就设在双手推车的老屋坪中。因为是月半月圆时,干脆撤除枞膏火把,与皓月共唱共赏。张桃妹开声唱道:
  月亮出来一把筛,照到辰州九条街。
  九条街上九把锁,巧锁莫让别人开。
  严长春听出桃妹是以“月亮”出句破题,故后续者必须均以“月亮”启首;一句“钥匙不到锁不开”,必是以爱情为核心内容,未待“开”字落音,长春歌声已起:
  月亮出来亮堂堂,照到河里打渔郎。
  打鱼不到难收网,恋姐不到不回乡。
  严长春是有意吊胃口以激对方。桃妹接唱:
  月亮出来亮晃晃,轻轻照到妹的房。
  妹的房里样样有,多个枕头少个郎。
  桃妹果然“中计”,是直白“找郎”。长春回道:
  月亮出来亮明明,滴滴月辉洒郎心。
  恋妹笼夜把路赶,故然才到香约坪(王家坪大溪)
  桃妹:   
  月亮出来像把梳,十八九岁没丈夫。
  早知我是这个命,不如上山做尼姑。
  桃妹一定是触动了与丈夫金言章的斗把婚事,故生出对未来前程的悲观情绪。长春对此心知肚明,并不轻言放弃:
  月亮起来一把梳,清辉照影姐梳头。
  不合身的衫子换一件,哪有乖姐无人求。
  桃妹:   
  月亮出来才修路,转眼月亮落阳沟。
  双手扯起郎的袖,这条“鬼路”几时丢?
  歌中喑含情长夜短、一腔幽怨、时不我待之意。“鬼路”指与丈夫那条永无止境的“苦婚路”,何时才能让她突破牢笼,寻找到属于自己所求的爱情?长春知其内情,委婉相劝:
  月亮落山湾湾黑,郎走夜路妹来接。
  只要郎妹情意深,哪怕路远天又黑!
  桃妹妍然一笑,又柔情万般唱道:
  月亮出来一盏灯,郎走夜路妹担心。
  虽说不是亲丈夫,一日夫妻百日恩。
  长春:   
  月亮出来照山窝,我十夜九夜困不着。
  房中有个花亮儿(窗户),望到月起又月落。
  桃妹:   
  月亮出来两头尖,一对星子挂两边。
  金钩挂在银钩上,小郎挂在妹心间。
  长春:   
  月亮出来银河长,梭罗树下听吴刚。
  吴刚砍树三千岁,声声砍在郎心上。
  原来这个严长春还是当地的一大才子,显然从桃妹“一对星子”得到启发而想到嫦娥吴刚的故事。桃妹笑答:
  月亮出来闪银光,星星溅起银河浪。
  今人不见古时月,错把桃妹比娥嫦(即嫦娥)
  歌音一落,满场爆出掌声!王家坪是九都文化之乡,男诗女歌,自古成习。这大字不识一升的桃妹,居然引唐诗入歌,且自然流畅,毫不勉强。这叫俗中见雅。查《唐诗三百首》不载。又遍览《全唐诗》,终于从李白《把酒问月》中找到出处:“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长春:   
  月亮出来亮堂堂,照得后园枇杷黄。
  枇杷结在树枝上,看到果儿不得尝。
  桃妹:   
  月亮出来亮光光,妹也时时想情郎。
  跪到岩前数星星,前世烧了断头香。
  长春:   
  月亮出来照我身,情哥与妹来交情。
  我看情妹情义好,讨米叫化随你身。
  桃妹:   
  月亮出来亮晶晶,诉哥诉到六十春。
  有朝一日阎王去,奈河桥上把哥等。
  长春:   
  月儿弯弯照窗前,二人相会把手挽。
  金鸡啼醒原是梦,手中捏的是空拳。
  桃妹:   
  月儿弯弯照木楼,二人相会同一路。
  情哥扑到妹怀内,醒来抱的是枕头。
  长春:   
  月儿弯弯照床边,梦中相会又分散。
  分手与妹打个嘣儿(接吻),哪知亲的佬弟脸。
  桃妹:   
  月儿弯弯照楼台,梦见新婚把堂拜。
  举步上楼洞房去,一蹬被窝下床来。……
  两位歌师就这样一直唱到次日黎明,对门太阳山微煦初露,后面泰山垭月轮西坠,严长春唱道:
  月亮落山天将明,照得二人泪淋淋。
  月亮底下把愿(誓)发,海枯石烂不变心!
  桃妹:   
  月落日升照九洲,照到桃妹花枕头。
  枕头上面四个字,“天长地久”情不丢!
  就是这一席“月亮歌”,二人后来竟演出了一段生死恋,听来很是动人,后续自有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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