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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刘三姐 流浪歌女张桃妹(七)
来源: 发布日期: 2017-06-15 作者: 金克剑  

  七、捆“水”字歌


  1947年春,张桃妹受邀到谢家垭老桥举办歌会,火场、洞溪、七甲坪、潭坪、高坪、沅古坪等地歌手云集老桥。约30米长的风雨桥上听众爆满,桥两头沿岸桃林柳下,人头攒动。此桥初建于明朝中期,为明初洪武年间从江西丰城大栗树土地西迁至此的“九姓十派联”中的李、秦、龚三姓共建。其间屡冲屡修,是四十八座马头山下众桥资格最老者,故以“老”得其名。桥头两副对联,流传500余年,曰:
  其一:山锁画桥  水鸣幽涧
  其二:长桥卧波  大川利涉
  本次参加打擂的名歌师有谭子华、龚大雷、秦尧廷等。其时,沂溪刚经历一场春雨,桥下浪花飞,岸畔桃花笑。张桃妹展开歌喉启唱:
  河涨水水悠悠,一朵莲花随水流
  芙蓉朵朵鲜,轻桃花逐水流
  四句歌词连用5个“水”字、5个带“三点水”的字,共10个“水”。听众一下明白:桃妹是以桥下的“水”定题,那么,接唱者也必以“水”应对,这叫“捆‘水’字歌”。这种唱法,一般不求“挝”对方,比的是看谁“水”字用得多、用得切情,而关键是必须保证句句有“水”,无“水”出局。那边桃妹落音未息,这边大雷立马接音相和:
  一对鸳鸯,鸳鸯游水有对头。
  影不离情意,喜悦悲伤同水渡
  桃妹:   

        看到鸳鸯戏水游,水中树影鸟难宿。
  我是白鸟映水江,跌落皮毛
  子华:   

        你是鲤鱼随水流,我变鸬鹚跟水走。
  河涨水任你,急水滩上难放牛。
  桃妹:   

        洲上起屋水中楼,水泡楼门我要修。
  送相思来念你,一江河水莫白
  大雷:  

        竹排顺风随水流,顺着水流下河洲。
  手扶栏杆看流水,只怕江水难回头。
  桃妹:   

        水照双影并肩头,绿水中分白鹭洲。
  瓜瓢落难得浮萍跟风
  尧廷:   

        水上浮萍跟风游,看到水落第三丘。
  头木有根,大河涨水河流
  桃妹以“鲢鱼咬尾”接:
  河涨水河流水涨满河鱼有路。
  渔水合欢到如今,有才下钩。
  秦尧廷和张桃妹各用了13个“水”字!顿时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大雷:  

        细雨下多草不燃,淡情路远话难传。
  先前上错撒网撒网容易收网难。
  读者注意到了上四句中一、三句没带“水”字,这是龚大雷玩的新招:即“隐”水法。且看,“细雨”不是“水”么?“网”字本身不带“水”,但“撒网”、“收网”就带“水”了,叫“拖网带水”。这种“隐”语法,不仅拓宽了字面,而且丰富了字意。这种唱法是要有一定文字功底的。而在瞬间唱出四句借意字,就是考歌手的智商和文化底子了。
  据谢家垭乡彭必举老人回忆,那个老桥“捆‘水’字歌”唱了两天一夜,即兴插入参唱者不下百人,这些非专业歌者一边听热闹,一边暗自琢磨,往往冷不丁接张桃妹落音而和。这些人有的是时间思考,故佳歌如瓜牵藤,可张桃妹却要即兴应对,在余音缭绕间信口编出让人鼓掌起哄的新词(儿),其魅力就在于此。彭必举说,那次唱的“水”字歌可叫车载斗量,可惜只记下失落的零碎几支。张桃妹和几位扛鼎歌师,自有作东老板专人伺候,一日三餐茶饭送上歌台,这是沅古坪及周边数县自古形成的规矩:凡重大歌会,一般都由一方富豪或巨商作东,或祝寿,或婚娶,或升迁,或“老人”(父母亡故),或商铺开张,或学子回乡。白日人山人海川流不息,夜晚枞光火把映红夜空。一些小商小贩必闻风赶歌场做交易,或开尺扯布、针织百货、打铜打锁;或下面条、炸粑粑、卖猪崽、开牛场,测字算命一齐来,歌场成了墟场。更有那些少男少女在人群中贼溜溜地瞎钻,寻找各自的意中人,乡里叫“打角色”,歌场成了情场。
  张桃妹摆擂唱歌,是三、四十年代沅古坪一带最具影响力的社会事件。歌会一般一天一夜或两天两夜,多者三五天。民国二十四年(1935),她到沅古坪场上摆擂,龚大雷、龚宏一、谭子华、秦尧廷等百余名歌师破擂,唱了七天七夜;民国二十九年(1940),桃源县大财主鲁金生做花甲大寿,邀邻近四县歌师贺寿,张桃妹九天九夜不下席,其主打对手叫全九鹏,也是一名大歌师;民国二十七年(1938),潭坪富豪李承宗开了个岩(土音“埃”)榨坊,又开了个屠宰铺,为了打招牌(做广告),特邀张桃妹唱了三天三夜歌。那天,潭坪河两岸人山人海,压垮了木桥,一个小孩压晕死过去,惊动县衙。当地有个歌迷谭文茂,浑名“马脚”(土家梯玛师),有病不能出门,就坐在屋里听,竟被歌声迷醉,一不注意把尿屙到米桶里了,成了当地流传至今的笑话。
  有人说,张桃妹一台歌,可以兴起或救活一个集市场,如四县相邻的沅古坪、赤溪河、盘塘长铺、五龙大溪铺、红土坪、张二坪双溪桥新铺、老桥、谢家垭、马头溪、王家坪、桥边河、两河口、火场、潭坪、洞溪、牛车河、瓦儿岗、楠木、清浪、洞庭溪、高坪、蚕芒、高桥、七甲溪、大合坪、柳林汊、筒车坪、军大坪、麻洢洑、官庄、落坪、北溶、溪口等地,都留下了她的足迹和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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