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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推荐:新乡土文学代表作品--覃勇的往事
来源: 发布日期: 2017-03-16 作者:  

  覃勇,张家界人,2010年--2011年时我们是工作搭档,老领导。最初只知道他有两把刷子,一是歌唱得好,《再见大别山》堪比原唱,二是口才出众。计划生育展线上有100多个干部,大多是年轻貌美女子,且孩子小,都想调到附近一点的乡镇上班便于照顾家里。结果是覃勇能让每一个哭着进办公室的人都脸上带着笑容出来。而那些提着裤子喊这疼那疼的计划生育后遗症患者也是吵着进办公室,几分钟后就乖乖地从覃勇办公室走出来,好像刚被局长打了杜冷丁似的,不疼了,痊愈了。那时我就想,覃勇是苏秦还是张仪呢?
  今天无意在侯局长的空间里读到覃勇的三个小短篇,感觉是太意外了。第一个意外是覃勇有这样好的文字功底,就像柳宗元评说司马迁的《史记》一样,“朴素凝练,简洁利索,无藤蔓之疾;浑然天成,滴水不漏,增一字不容;遣词造句,煞费苦心,减一字不能。”第二个意外是他的作品有生活、有细节,有温度,真正的乡土情结,乡土味道。亲切、轻松、笑中带泪。以前文艺界将沈从文尊称为“乡土文学之父”,与诺贝尔文学奖失之交臂。很久没有看到和沈老的作品叙述风格神似的东西了。第三个意外是他的故事讲究铺垫和节奏,老中医似的,徐徐道来。这对一个行政领导而言,确实是个意外的惊喜。
  张家界的文艺圈有很多人在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但像这样的作者,是我们应该瞩目,应该珍惜的。
  

       作者:覃勇,湖南省张家界人


  戏~~之童年快乐时光(一)
  我的童年时光正值六十年代未七十年代初、中期,如果按照现在的标准,可以说,我们的童年就没读过书!小学一年级第一课是“毛主席万岁!”,第二课是“中国共产党万岁!”。直到小学毕业,数学也就教到四则混合(即加减乘除)运算。再就是唱歌、体育、劳动课。真正的徳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没有这样那样的补习班,没有家庭作业,没有成绩单,没有排名,也没有各式各样的评比……有的是无穷无尽的欢乐!
  那时的学校除了上课,一个重要的中心任何就是配合政治形势搞好宣传!怎么宣传?就是文艺演出,也就是演戏!
  演戏就得有演员,于是,学校从全校学生中挑选。也不是人人可以参加的,首先得政治出身好,所谓根正苗红,”地富反坏右”子女是绝对不行的。我们班上一个姓李的女同学,因为家里是富农,开始挑上了,一政审,刷了!为此哭了好几天。其次是舞台形象要好,或者长得有特色。我小时候长得还行(主要是对身高没有特别要求),有童星气质,所以是绝对首选!还有一个姓邹的同学(邹毛),因为鼻子长得有点长,还带点钩,也选上了,日后的童年演艺生涯几乎Lang括了所有汉奸、狗腿子、叛徒等反面角色形象,他委屈得想要上吊,可又无可奈何(都是爹妈惹的祸啊)。再就是要有一定的演戏天份(现在叫艺术细胞),起码得动作协调,举手投足,象模象样。学校有个姓高的同学,同龄人中长得还真有点高,本想作旗手(演出中站在队伍前面舞旗子的)选拔的,结果一比划,他老摔同边手儿,怎么看怎么别扭,也刷了…………队伍挑选齐了,再配上锣鼓家业,还有京胡、二胡、笛子、三弦(一种弹拔乐器)、碰铃(敲节奏的)等,就算齐活了!编剧、导演、指挥、演奏均由老师担任,就地取材!至于演奏效果如何,反正小时候感觉挺好,胜过现在的中央乐团!我想劳动一天、屎都晒干半截的广大人民群众听了,感觉应该也差不多!
  演出是有阶段性的,得配合大的政治形势和任务,以致各个时期的称谓也不尽一样。印象中干过“文化大革命文艺宣传队”、“农业学大寨文艺宣传队”、“学习小靳庄文艺宣传队”、“批林批孔文艺宣传队”、“学唱革命京剧文艺宣传队”等等等等,但凡此种种,都统称为“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由于本人小时候天资尚佳,加之导演水平赶超”谋子”,教导有方,有幸成为“桥头乡中心学校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男一号!并荣膺队长(学生娃儿队伍)!


  演戏~~之童年快乐时光(二)
  要演好戏,当然得先排好戏。那时选歌选曲不是问题,大量紧跟形势的革命歌曲应运而生,且经久不衰!(不像而今如杰伦兄等作品,唱得三天,且包你一个字听不懂!)关键是编剧和导演!这难不到我们,因为我们的校长李海洲老师就是类似藤矢初式的人物!既能编又能导,还会指挥(后来改行成了市电视台台长,其艺术功底可见一斑)!他写剧本、编三句半、诗朗诵、拉京胡、扯二胡等,可以说无所不能,样样精通(我的一点点艺术细菌,可以说是李老师言传身
  教的结果。遗憾的是米得真传)!至于舞蹈呢,则由满老师教,她是州民师毕业的,科班出身,舞跳得比杨丽萍不得差,那叫一个好看哟!而且满老师又年轻又漂亮,还长得特别白!白到什么程度呢?有次她教我们唱歌,突然身体不适,班主任老师要我和田二(现市规划设计院院长,张家界头一个注册规划设计师。现在城市横七竖八的道路和建筑,都是他一手”鬼画”的)送她去医院,回来的路上,田二说:“我……我……我有点晕!”(田二激动不得,一激动说话就卷)我问他啷的?他说:“刚才滿……满老师打屁股针的时候,露……露出了一小块,我……我看到哒!”…………
  排戏先要练基本功,即”鸡公”(基功)。一般来讲分三个方面,一是学唱歌,这个自不必说。二是练舞蹈基本功,诸如踢腿、弯腰、劈叉等等,疼啊,但人小,骨头软,咬咬牙就过去了。三是较难的,即功夫。什么翻跟头(又分掌手翻和空心翻),劈一字,倒走路等,和武术差不多,天长日久功夫就上身了(一次,建娃儿不知我深浅,和我好玩,动手动脚的,我无意中露了一手,结果建到医院住了三天!我后悔莫及,服侍了三天)…………经过较为严格的训练,大家大都掌握了一些基础要领,学得一招半式的!
  接下来就是正式排练了。按节目分开练,有练合唱的,有练舞蹈的,有练三句半的,也有练对口词的等等,其中以歌舞为主。每当那个时候,校园一片欢声笑语,有演的,有看的,有拉的,有弹的,有唱的,有跳的,有讲的…………许多同学伸长了脖子看我们排练,羡慕得不得了!我们也十分得意,练得格外起劲!几十年过去了,我印象最深的节目有“想起往日苦”、“大寨亚克西”、“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沙家滨选段之你待同志亲如一家”、“草原人民热爱毛主席”、“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等等,这其中,我主要扮演“沙家滨”里的郭建光,单口順口溜“计划生育就是好”等,男女集体节目我也都在数,按现在的说法叫“出镜率”很高,属“大碗”!梨园行话叫主角,台柱!
  演戏很过瘾,排戏却很累。那时候条件差,学校没食堂,如果晚上加练,就得放学先回家吃饭,再到学校排练,而且没时间概念,练到学会为止,经常到凌晨,又得走回家。有一次学新歌,天气冷了,大家围着火堆学,一位叫宋林波的同学唱着唱着睡着了,火星子溅到裤子上都没感觉,直到烧到肉才醒,结果裤子被烧了巴掌大个洞。那是他爹妈才给他做的新裤子,伤心得要死,哭得昏天黑地!其实坐他对面的屈君娃儿早就看到哒,她就是不说。谁叫宋林波的爷爷是银匠,屋里有点钱的呢?!
  还有就是演戏得装啊,记得排演“想起往日苦”表演剧时,正值夏天,我扮演带着女儿(杨青妹扮演,现为四星级酒店付总)逃荒的穷人,田二则扮演恶霸地主,邹毛饰狗腿子,为了表演效果,都得穿棉袄,只不过我穿的破棉袄,田二、邹毛穿的花棉袄,那个热哦,一身臭汗,想死的感觉都有!但为了”艺术”,也得干啊!所以说,演戏挺苦的……
  待各个节目都排练得差不多了,就是彩排。意思是按正式演出走走台,窜窜戏,预演两次,为正式上台表演打基础。这时候,全校师生集合先看,歌声笑声掌声交织一片,煞是热闹!


  演戏~~之童年快乐时光(三)
  接下来就是正式演出。如到丫角山村(建丈母娘所在村)水库工地慰问演出,全区(教子垭六个公社为一个小区)汇报演出,以及到邻县桑植县小溪乡交流演出等等,气势不小,有模有样的。而最为经常的,则是进村演出。大峪、红花寨、邵家坡、双岗、梅家坪………可以说,桥头的山山岭岭,到处都留下了我们的身影。通常是放学后赶快回家吃晚饭,大约五点半集合,高举着红旗、“抢七、抢七、抢抢七”地敲着锣鼓向村里进发,大概七点钟到村,然后老师给同学们化妆,先到脸上涂层“凡士林”(缷装哒才洗得脱),再往脸蛋上抹红,扮老汉的还得画胡子(“大寨亚克西”就是装的老头儿),等准备工作就绪,村里的老百姓也三三两两打着火把差不多到齐了………村里干部召集精壮劳动力帮忙搭舞台,说是舞台,其实就是因陋就简地搭个台子,让后面的人都能看到。但也有讲究,舞台后面必须有幕布,正中挂着毛主席像,两边则写些“干革命、促生产”之类的标语或口号,条件好点或比较讲究的,在舞台前方也挂块幕布,正式演出时才慢慢拉开的,演员也好为下一个节目做准备。
  八点半左右,一通锣鼓家业,一阵乐器合奏,戏戏儿正式开演。不过还不是正式节目,我作为报幕员、手持红宝书,放在胸前,朗朗道:“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我们的文艺是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的………”然后节目开始:“第一个节目……”气氛渐渐进入高潮,歌声掌声此起彼伏,台上台下热闹非凡,那氛围,远比多年后看春晚要精彩作数得多!(实际上是那时文化生活太贫乏)
  节目表演形式各异,但也无非吹打跳唱。有两个动作是有讲究的,一是歌词中但凡有”毛主席”,舞蹈动作则必须队伍分成两排 ,两眼注视主席像,双手一高一低指向领袖,表示拥护和爱戴!一旦歌词中有鬼子、敌人,则必须两眼看着地下,手和脚狠狠地朝下铲!以示痛恨和力量!这是规定动作,马虎不得!!
  大约两个小时,慰问演出结束,观众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很多人高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这时候,往往是我们的校长兼老师、编剧兼导演李校长亲自上台,给大家演奏一段二胡或拉一段京胡,悠扬的琴声在山谷中久久飘荡,余音缭绕,好听得哟………真的下不得地!
  接着是谢幕,师生全体上台,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台下全体起立,也跟着唱,高亢激昂的歌声响彻云霄,绕梁三日,久久不绝………
  至此,演出才算真正结束,但活动并未停止,观众都不愿离去,帮我们收拾东西,为我们忙前忙后。我呢,则经常被村里一帮爱好唱歌唱戏的老婆婆、大娘嘎围着,问这问那,有要我教几句唱歌的,也有要我再把动作做一遍的………可惜那时不兴签名和合影(那时小,也不知名星的作派),否则,也可能不逊刘徳华的!
  收拾完毕,村里设宴款待我们,花生出来吃花生,水果出来吃水果,也有杀鸡杀猪摆席的,全村百姓一起吃,就象是过年!那个气氛、那个香哦,几十年过去了,仍回味无穷………


  演戏~~之快乐童年时光后记(四)
  写完这篇,感触颇多,故后记之:
  1、倡导了多年的教改似以“素质教育”为核心,然现状如何呢?不言自喻!我们那个时代没有升学率,没有创优达标,但我们长大了,有担当,有爱心,有责任感!没有特殊贡献,却都成了社会的有用之材!而且我们过得很快乐!很轻松!现在呢?我看到孩子们却只有痛心和无奈!请问:教育的目的到底何在?究竟如何才能让孩子们过得既轻松又快乐、成为既有知识又有徳行的人呢?!那么多专家,你们何时才能研究出成果呢?!
  2、文艺究竟为谁服务?现在的电视、电影、连续剧多如牛毛,一个又一个噱头吸引着观众趋之若鹜,但又有几部是反映“三农”的呢?!难道这么庞大的群体没有值得我们的”大艺术家”们去挖掘的一点点素材和空间?!你们站到领奖台上手捧金光闪闪的奖杯、口若悬河发表感言的时候,难道一点点内疚和羞愧都没有吗?!你们拍的所谓精品,让人看过之后能记住几天?!能受到半点教益吗?!你们在大把大把赚钱、并享受着“潜规则”的时候,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到了该反思并革命的时候了!!


  手表(一) 
  记得我十岁很能记事的时候,县里科委来了个技术员,推广节能灶。他一身中山装,上衣口袋别着两支钢笔,一看就是鸡屎(知识)分子!头发三七开,很整齐的样子。不像我们乡里人,不管长脸圆脸扁脸,一律贴皮平头。尤其手上还戴了只手表,在夏天短袖的衬托下,在那个物贫平乏的年代里,显得格外醒目!依稀记得那表带着金色,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一缕一缕的金光,很是耀眼,让儿时的我一阵阵目炫!更有玄的,他操作完毕去洗手,居然不脱手表,惊得我张大了嘴巴。。。他好像看透了我的惊讶,悠悠地对我(其实更是对着围观学习的众人)说:防水的。。。
  打那时起,手表滴个名词儿和东东便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了。。。。。。
  上了高中(还是大庸一中),偶尔看到戴手表的,便又勾起儿时的回忆。心里暗暗道:鼓劲逮,等二天考起大学参加工作有钱哒,第一件事就是山(买的意思)块手表!!而且山块上海牌儿的!(那个时代的名牌哦)
  火色好!还真考上了大学,不大狠,不是名校。但那时包分配,管工作。有工作就有工资,有钱就可以买手表,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晚上,梦见的都是手表!早上起来,发现嘴角残留着涎水,估计是做梦笑的。。。。。


  手表(二)
  好不容易等到大学毕业,心想美梦就要成真了,不想天有不测风云,天降横祸,父亲因公去世,家道中落,整个境况来了个乾坤倒转!历来享受父母供给的我,突然要靠我每月64块5的工资供养全家了!我始料不及却又没有任何选择!稚嫩的肩膀不得不挑起整个家庭的重担!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盘算着柴米油盐。别说买手表,就是买根手巾也得划算着!得先紧着肚子啊!!手表梦,渐渐淡去了。。。。。。
  于是,为了生计,我利用星期天跟着田老前辈(贵君先生。永定区第一任旅游局长,全国首开漂流项目)到茅岩河漂流当舵手,每天十元工钱(按现在行情计算,相当于400块每天。那时月工资才64)!晒得比雷公还黑哦,游客看到我们,没有不相信的,一看就是土生土长的茅岩河老shao公!放心坐我们的船,其实懂个卵!咯下水才几天呢。。。。。。
  为了生计,还得求上进,于是上山下乡,南征北战。所幸在组织培养和领导关心下,工作终有起色,在近而立之年,逮了个科局长。这时已是改革开放,妹妹们逐渐长大,陆续参加工作,家境也慢慢有所好转。压力也没以前那么大了,儿时的梦又时不时地从心底泛起。。。
  光阴荏苒,在近不惑之年,一次出差长沙,闲来瞎逛,看到商场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手表,心里一阵阵悸动!经不住儿时梦想的反复敲击,更经不住那耀眼光环的刺激,一狠心,终于山了一块!中低档的,却也是有牌子的,还是个香港的什么天王逮的广告!据卖表的那个妹儿说:比上海牌的强些!(我还看了,米得上海牌的了)
  那个晚上,俺是戴起表表儿睡的,基本上隔半个小时看一次,仿佛在前线指挥作战,时间很重要的!!早上起来,枕头上好像有点湿,好像又流了涎水。。。。。。


  手表(三)
  时间飞快,可比时间更快的是科技!不几年,手机横空出世了,一夜之间,横扫大江南北。连捡破烂的王老二都别了个到裤腰带上了!一打开手机,首先显示的就是时间和日历。而且比手表精准得多!手表,再也不是必需品了,更不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了!渐渐的,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更有甚者,嫌戴表麻烦,买了也不戴了。而我呢,可能是儿时情结较重,还时不时地戴着。。。。。。
  戴也罢,不戴也罢,手表就像一个可有可无的东东,再也不那么逗人稀罕了!不想有一天,“表哥”出现了!说是名表,来路不清,顺藤摸瓜,皮判多多!以致一撸到底不说,还有惹来牢狱之灾的!!一时间,都是表表儿惹的祸,但凡有一官半职的,要么不戴,要么更换档次,低调出镜!我对手表情结深远,却知之甚少,搞不清戴得戴不得的界线,干脆,也不戴了。。。
  逝者如斯,不知不觉我辈已是半百之人。上了年纪,少了奢望,多了回忆!于是,近来又不免回想起过去的许许多多,其中就有手表情结!加之建娃儿考察巴西归来,山了块兰宝石手表,连表带都是蓝色的,成天不停地看,就像要重新指挥一次辽沈战役似的!便又勾起我对手表的眷恋!于是,我又找出来继续戴上。让梦延续着。。。。。。有梦比没梦好!现在不是都在追逐中国梦吗?!梦是理想,更是希望!


  手表(四)
  手表,对我来说,也算是一个梦吧,这个梦实现了,要感谢改革开放,要感谢这个伟大的时代!我想,千千万万个学子和下一辈不也都怀揣着千千万万个梦想在追逐,在奋斗吗?!我们有理由相信,更衷心地期待他们:梦想成真!!
  戴着手表,闲来看看时间,聊慰久远的情结。这份情结告诉我:要珍惜!要知足!知足常乐啊!!。。。。。。
  那山,那水,那人
  我生长在一个贫瘠闭塞的小乡镇……桥头。它地处永定西北边陲,与桑植县交界,一条蜿蜒的乡村公路贯穿全境,一条清澈的小溪依山而下淌过乡村。那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祖祖辈辈,生生繁衍。勤劳是他们的本性,朴实是他们的品质。在那遍延绵不绝的大山里,他们忍辱负重,常年累月拚命劳作,为的是生存,为的是希望!他们中有的人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甚至没到过县城,可他们从无怨言,就像山里的大树,任凭风吹雨打,都顽强地挺立在那里,默默地奉献着一生。。。。。。
  我的整个童年都是在那里度过的,青少年时期,除了在外求学,每逢假期,也都在那里生活。那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我都熟悉。那里的男女老少,喜怒哀乐,我都熟知。三十年过去了,依然那样清晰,那样亲切。以至于魂牵梦绕,挥之不去。。。。。。
  于是,我想当它记下来,权作人生记忆,也了了思乡之情。还可以练练笔,不至于大脑生锈。字里行间,如果间或对人生有所启迪,对后辈有所教益,则欣欣然足矣!


  思之再三,就叫“那山,那水,那人”篇
  ”那山,那水,那人”第一篇
  星娃儿(一)
  星娃儿姓高,父亲曾抗美援朝,在桥头街上曾经也算个人物。母亲姓刘,是街街上出了名的美人儿。据说是三妈开亲(近亲),可怕的畸形遗传在四个孩子身上显现了,很是可怜。星娃儿是家里长子,个子瘦小,才一米五的样子,而且从小到大说话不利索,所以小时候小伙伴们都不和他玩,甚至是取笑的对象。但星娃儿好像不计较这些,那时家里子妹多,他总是忙前忙后,山上地里,很小的时候,他已是家里主要劳动力了。
  既是主劳力,星娃儿幼小的肩膀就得扛起家庭的重担。那时公社有粮站,时不时县里来乡里运粮,上下车则是人工搬运,一次有几毛钱工钱。一麻袋粮包重200斤,那可是一般人干不了的活,可星娃儿每次都争着干。我在粮站玩,经常看到星娃背包,儿时的记忆中,那如大山一般的粮包沉重地压在星娃儿瘦小的身上,几乎看不到人,只见一双细瘦的腿在吱吱呀呀的跳板上慢慢挪动。。。。。。那一幕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几十年过去了,一想到星娃儿,那一幕便浮现在眼前,压在我心里,让我久久地喘不过气来!


  星娃儿(二,续)
  星娃儿很弱小,却很勤劳。因为他不玩,也没人和他玩,所以以为他只会干功夫,没人把他放在眼里。后面发生了一件事,则更让人对他另眼相看了。什么事呢?偷番薯(就是红薯)。说是一个晚上,趁人睡着了钻进生产队的番薯洞里偷番薯。结果被守夜的发现了,一声吆喝,村民打着火把蜂拥而至,有朝洞里扔土块的,有拿着竹竿往洞里戳的。。。。。。可怜星娃在狭小的番薯洞里东躲西藏,跳上窜下,也免不了遍体鳞伤。那个时代偷集体财物还得了?!结果星娃儿被抓了,还被绑了,批斗!那时的人们物质贫瘠,却是正气凛然。星娃儿的惨自不必说,从此还背上了强盗(乡下小偷的说法)的名声。本身先天不足,滴个名声一背,从此想歪锅配歪灶地找个媳妇都难了,以至三十多了,还是光棍一根。
  印象中,受正统教育的影响,当年的我也是正义一派。批斗旁听,跟着喊了不少口号,挥了不少手臂。还从那时起,恨死了星娃儿,打心眼里瞧不起他呢。。。。。。
  待我真正长大了,每当看到番薯,特别是城里孩子把烤番薯当作口味品品尝的时候,我就想到星娃儿!看到他们吃得那么香甜的时候,我心里便泛起一阵阵的酸楚!为星娃儿当年的痛,也为我当年的幼稚!孩子们,你们可知道,今天的你们吃番薯,是为了尝鮮,当年星娃儿可是为了一家人活命啊!!


  星娃儿(三,续)
  光阴荏苒,转眼到了八十年代初,我已到县城读高中了,星娃儿渐渐淡出了我的脑海。只是放假回家,才能看到他。那时已包产到户,星娃儿四子妹都已慢慢长大,能劳动了,家庭境况有所好转。有次遇到问他:星娃儿,啷搞起的?他说:干得饱饭了!又一次假期碰到他,他赶了一群鸭娃儿,准备去放。那是一群嫩黄嫩黄的鸭崽,百十来只,呷呷地叫着,煞是可爱!星娃儿扯着喉咙学着鸭娃儿叫着,手里拿着根长长的竹竿,象是在指挥着千军万马,忙得屁颠屁颠的,脸上荡漾着幸福的色彩!。。。看到星娃儿在晨曦中赶着鸭娃儿走向希望的田野,我的心第一次感到莫名的轻松,比捡到鸭蛋都快乐!
  也是好事多磨,节外生枝。一次星娃儿赶鸭子,也不知是谁的原因,一不小心,和本村另一个鸭客“岩头儿”(大名周浑元,铁匠)家的鸭子下了同一丘田,鸭娃儿不像人,长得各有千秋,这下了同一丘田,便分不出你的我的了,一通争吵后达成协议(实际上是星娃儿妥协,干不赢岩头):即两家都把家人喊来,同时下田捉鸭子,哪家捉到归哪家!星娃儿一家六口人,岩头家五朵金花加俩儿子九口人,明显占有优势。一声”开始”,双方扑通下田,身如蛟龙,只见水花四溅,波涛翻滚,满田鸭子叫,满天鸭子飞。。。一阵扑楞下来,人已面目全非,整个一泥人张!双方盘点,不用说,混抢中岩头得胜!占了不少便宜。星娃儿家损失不少,吃了哑巴亏!
  所幸老天眷顾,星娃儿看到到本村赶鸭子干不赢别个,就索性把鸭子赶到山里喂去了,结果躲脱了一场瘟疫,一只没死。岩头家的鸭子则遭殃了,所剩无几。。。打那以后,星娃儿每每干饭哒到桥头上溜达(桥头人纳凉闲聊场所),路过岩头家门口的时候,便从喉咙里发出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哼,搞也,搞也。。。。。。心里煞是痛快!


  星娃儿(四,续)
  又过去了几年,我已到外地读书了,渐渐断了星娃儿的消息,也不知他是否还在赶鸭子?是否已经成家?。。。又一个假期回家,探问星娃儿而今在干嘛?儿时伙伴告诉我,他早已不赶鸭子了,包产到户后,水田都到了个人名下,哪家都不允许别人的鸭子下田觅食,要养鸭子除非个人承包水库山塘。这个星娃儿肯定是干不了!于是把鸭子卖了,积攒了点钱,娶了房媳妇。不大很,但终归是个女人。星娃儿总算是有了个家。后来还听说生了个孩子。只是鸭子卖了,缺了营生,拿什么养家糊口呢?
  星娃儿自有办法。那时乡供销社收蛇,他就捉蛇卖。一条蛇十来块钱,星娃儿一下子成了捕蛇能手,一天能捉好几条呢!而且他还专捉有毒蛇,卖的价钱高。再后来,供销社又收那种小蛇,晒干,盘成一个小圈,价钱不比大蛇低。星娃儿又开始干那个。据说找那种小蛇不容易,得找巢,得识路,星娃儿不知是得何方高手指点,一找一个准,一挖一窝崽。村里其他几个捕蛇人几天找不到一窝,而星娃儿却是天天收获满满!惹得那几个人要拜他为师,学点真艺。星娃儿整天飘飘然的,成天咧着嘴笑,很是享受!但终归没说出口,保守着秘密。。。星娃儿不蠢的!
  再后来,我参加了工作,在独木桥上艰难行走,成天文山会海,检查应酬,免力支撑,烦不胜烦,便断了星娃儿的音讯。大约五年前盛夏的一天,我到桥头乡检查工作,在乡政府无意中又见到了星娃儿。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皱纹已爬上了他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人似乎更矮小更瘦了,唯有那特有的憨笑和神态依然没变。他一见我便认出了我:“勇娃儿,你到俺这儿搞么卵?”
  我说:“看哈儿!你而今啷搞起的?”
  他说:“乡政府断水哒,我跟他们挑水。”
  我又问他:“给你开工资米?”
  他说:“一天逮一百块钱,逮两餐饭。”
  我又问他:“逮得起米?”
  他说:“乡政府人多,一天要挑百把担水,尿都挑滴哒!”
  我从身上掏出一百块钱(只带一百)送给他,说是给他爸妈买点东西,看看老人家。他犹豫了下,接哒,说:“那咯感谢哒的。”我笑笑,给他装了支烟,他拿在手上看了看:“啧啧,黄王的,好货。你咯忙,我挑水替哒。。。”
  望着星娃儿远去的背影,我的喉咙突然有点哽噎,视线也模糊起来,心想:比起星娃儿,我们是多么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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