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桨声灯影忆庸城(六)
来源: 《走庸城》 发布日期: 2017-03-01 作者: 石继丽  

  文化胎记:乐享“四节”
  享乐这个词,一经提出是很容易遭人声讨的。通过这个词,人们很容易联想到不思进取、贪图安逸、酒肉穿肠过、醉生梦死、得过且过。但是城市不是人劳累奔波的竞技场,吃得好玩得好并不表明这是一座颓废的城市,相反它表明这个城市的人会生活,他们在享受生活。
  庸城人的玩乐习俗历来兼有与艺术和经济贸易功能相结合的特点,它所反映的是一座城市较旺盛的人气、较丰富的物质和欢乐的精神源泉。时至今日,庸城人依然保持着这种作风,腊月办年货,正月拜年,十五灯会、端午赛龙舟、六月六泼水节、中秋赏月,甚至形成了现在每周乡间游的时尚,市民成十上百地结成队伍,每逢周末,必去踏青一次,仅这种自发组织起来的队伍就多达100多支,漫步者、梦之星、探路者等等,叹为观止。
  老庸城的生活图景中爱吃。当花灯词里吟咏这些反映老庸城生活场景的竹枝词时,依然感到那个时代城市世俗生活的斑斓驳杂和新鲜多样。史志记载清末民国年代,大庸县城有聚福兴、汪鼎兴、刘中大、朱竹记等20多家饼面京果铺。传统糕点有:雪枣、米花糕、雪片糕、寸金酥、黑白麻片、酥糖、鸡蛋糕、薄荷糕、洗沙月饼及连环酥、麻果等数十样。肖品之制作的米花糕、仙桃糕、藕粉糕、蜜枣等20多种糖果糕点享有盛名。清光绪年间大庸有唐义顺和张跃丰开办酱园,生产酱油、酱菜;民国初年宋提茂专营酱园,酱缸达400口,雇主工人数十年,酱制品畅销县内及永顺、桑植等县。继有邱柏记、樊松茂、符鼎茂等生产酱油、甜酱、酱菜。邱柏记以酥萝卜香甜脆而独具一格。后来又有了草帽面、米粉、霉豆腐、酸辣椒、三下锅等。
  庸城人更爱玩。在老大庸人的回忆中,上世纪80年代还没有“娱乐狂欢”的概念,虽然已经开始悄然兴起歌舞厅文化,然而那种具有现代符号的歌舞,老百姓大多不愿意参与,他们宁愿跟着一群老艺人举着高花灯,唱着大庸阳戏,舞着龙灯,摇着采莲船。而一年一度的春节、元宵节、龙舟节、六月六,整个庸城人流如织,歌声、笑声、欢呼声,响彻街头巷尾。
  春节
  说到乐享,必离不开过年的气氛要从腊月24算起,一直到正月十五结束。和汉族不一样的是,庸城以土家族为主,一直到现在都是腊月二十九过年,即提前一天赶着过年,故称“过赶年”。相传明朝初年,日本浪人大肆侵犯我国东南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明朝官兵屡战屡败,形势十分严峻。湘西土家士兵以精悍骁勇著称,明宪宗决定派遣土家军火速前往前线抗倭。圣旨到时恰是大年29。若过年再上前线则有违军令。于是族长当即决定提前一天过年,让子弟兵酒足饭饱后奉命出征,也表达对子弟兵的一番深情。后来将士们骁勇善战,英勇杀敌,立下了“东南战功第一功”,后人为纪念这段特殊的历史,便将年节提前,习以为俗。 
   过年要从腊月24忙起,有三件事是老庸城人必修课:一是卖灶马。灶马就是民间俗呼的灶神,到了每年农历腊月二十左右,满城都是卖灶马的小贩走街窜户。神情安闲、面容亲切的灶神被民间艺人画在一张粗糙的纸上,虽然艺人的手艺很拙劣,往往把灶神画得跟张飞似的又丑又黑,但老百姓每家每户还是要买上一张回去祭灶,点蜡烛、烧香、磕头后据说灶神就回天上过年去了,正月十五后回来再保佑全家有饭吃。另外类似的还有送土地神,门神,“尽与将军换锦袍”,为了感谢秦琼、尉迟恭等纸上的威猛人物一年来镇宅功劳,重新买上一张新的张贴上去。总之是各路神仙都被送回天上过年了,地上就没有人管了,这时修屋动土整屋等一切事情,都可以不看日子,不敬菩萨和神。二是写春联。现在的春联都是从市场上买来张贴,但过去的情形却不是这样,有专门撰写春联的人。他们带上纸笔墨砚,挨家挨户上门撰写。当然这大半是一些落魄的文人,他们把这种无可奈何的行为称之为“贱卖斯文”。主人家会好烟招待,等写起后张贴到大门两侧,能干些的女人还会剪些花鸟窗花为之陪衬,新年的氛围更浓了。三是逛灯市:老庸城的灯市历来是十分有名的,在灯市现场,既有烟花礼炮不时鸣放,又有莹光闪烁的狮子灯、彩莲灯、蟠桃灯供入观赏,还有民间艺人扎制的各种小玩艺,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挑在肩上,“玲珑机巧斗新裁”,引得人围观和购买。
  置办年货主要是做粑粑,分糯米和粘米两种,会在粑粑上印上字。薄暮时分,每家每户将蒸熟了的糯米放进特制的石磨里,男人使出浑身力气将糯米饭捣碎,女人们便用手将糯米堆捏成若干个米团,用自制的“印板”在粑粑上打出花纹或字样。这时候年节的气氛已经很浓了,有的人家屋前已经挂出红灯笼。入夜打粑粑的声音在大街小巷响起,听来如万户捣衣声。粑粑冷却后放进腊月天接的天水里,据说一直到6月天都不会酸和坏,这种打字粑粑也延续了庸城人的过年气氛。蒸年糕是另一种习俗,即用米磨成粉子后加糖,做成一大块一大块的粑粑放进蒸笼,灶里燃起熊熊的柴火,锅灶上像宝塔重叠的竹蒸笼冒着唿唿的热气,小孩子们守在旁边馋得直流口水。蒸熟后取下来用刀切成豆腐一样的块状,好看的送给长辈和亲戚,不规则的则留给自己家人吃。大户人家还会杀猪宰羊,欢请左邻右舍大吃一顿后,再将剩下的肉抹上盐、花椒放五六天后,挂在炕上熏干,做成腊肉。
  团年时,要先给果树和犁铧、牛栏、猪圈、鸡舍喂饭,给碓、磨、锄等贴“压岁钱”,以求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瓜果丰硕、财源兴隆。吃年饭讲就大团圆,全家老少一个不少地围坐在一起吃“十大碗”。早上三点放一阵鞭炮后开始慢慢吃,边吃边聊直到天亮,据说这预示着生活“越来越亮堂”。随着生活水平的提升,十大碗已由原来的十个肉类演变成了十多个菜,里面加入了些青菜、豆腐、芋头等,分别表示清清白白,万事“玉”头。三十晚上会守岁迎年。现在守岁是看春节联欢晚会,等着新年钟声的敲响。而过去则是“新岁将临旧岁回,家家守岁意低徊。儿童相伴天明坐,笑问年从何处来。”有的也会等更夫敲响那三更后起身去睡。初一早晨起床,孩子们的最大任务就是穿戴一新挨家挨户给所有的长辈磕头,无一例外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打发钱”。
   元宵节
   沿袭到现在,玩的重头戏还是在正月十五日,这天各路的花灯龙灯狮子灯蚌壳灯人马齐聚县城大显身手,展示各自绝技。城中大街小巷、大小店铺,会馆门前具装饰得辉煌灿烂,各家各户门前张灯结彩,各种鱼、虫、鸟、兽、传说故事之灯高悬门首,形态各异。花灯所到之处,主人一概以礼相迎,敬烟、敬茶、赠送红包、炒米、糍粑,十分慷慨。是夜,全城灯火通宵,鞭炮声、鼓乐声此起彼应,观灯者成百上千,扶老携幼,比肩继踵,风雪无阻,通宵达旦。史记庸城全城的街坊“点灯张乐,昼夜喧闹”。在人们的想象中,仿佛只有宋代的京都才有这么盛大的民俗游乐活动,各种娱乐彩灯将庸城变成了一座不夜城。据南正街上的老人回忆,1946年为庆祝抗日胜利,那年的元宵节在灯火的映照下,街上的一切人和景物皆如“繁杂绮罗”,空前热闹喜庆。最热闹的当数1982年的元宵节,档案记载:正月十五这夜参加花灯表演的民间演员达4000多人,全县约有300多支各种花灯队伍参演,从各县赶来的观众达10万多人。满城张灯结彩,有麒麟、凤凰、狮子、骆驼、白象、仙鹤、锦鸡、孔雀、喜鹊、鹭鸶、大鹏、青鸾等30多种,真是百灯竞艳,七彩眩目。从南正街、廻龙路、大操坪、人民路到解放路成了一片灯海,两队狮子灯,还有十几条旱船,八台大戏,台上名班演剧,台下百戏杂陈,笙歌之声金鼓之声不绝于耳。演戏、玩花灯、舞龙灯、狮子灯、蚪壳灯、采莲船、三盘鼓、打渔鼓筒、表演大庸硬气功等通宵达旦。花灯队伍还在廻龙路老十字街四个台子展开了史无前例额的擂台赛。一代花灯大师庹松霞、李寿民等登台献艺,一些个体户用四轮车拖鞭炮为他们呐喊助威,纸屑堆满五寸厚,数十条龙灯狂舞助阵,追随者脚踩脚,人挤人,彻夜狂欢。可谓“听元宵往岁喧哗,歌也千家,舞也千家。”但从那以后举办的每一度元宵节,虽然缤纷依旧,但再未打过花灯擂台赛。
  近年来,在永定区文化馆几届领导人的努力下,尤其是在第  任馆长覃大军的不断创新下,大庸元宵节俨然成为庸城的最突出文化胎记,多次在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亮相,成为张家界一大旅游文化战略品牌。
  端午节
  为纪念屈原而举办龙舟赛,是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文化,庸城风俗和各地相差无几,主要是四大习俗: 
  赛龙舟:在竞渡前,举行“龙头祭”:将“龙头”抬到码头上,由运动员给龙头“上红”即披红带,主祭人为龙头“开光”即点晴,所有参加祭龙的全体人员三鞠躬,龙头即被抬往水中,准备开赛。此日大庸城乡百姓倾巢出动到南门口看龙舟比赛。事先扎好的彩船停泊在河边,绵延数十艘,大人小孩黑压压挤满了河的两岸。清末以来民间流传着一段顺口溜:
  五月初五划龙船,千人万人站岸边。
  上头划起白龙庵,下头划到鸬鹚湾。
  十只八只把仗赶,抢标就在南门滩。
  龙船赛起点设在今大庸桥公园下面的白龙庵,终点在鸬鹚湾,赛程达3000多米。盛会设在南门大码头,1991年龙船竞赛时退至今观音大桥上面的芙蓉渡。每次龙舟赛都会逗引成千上万的孩子追赶龙舟,1978年,原大庸体育局改革,将端午节的龙舟赛换成千人游澧水比赛,以纪念毛主席畅游武汉长江,盛况空前。
  吃粽子:端午节吃粽子是庸城人的老习俗。将糯米用水浸泡,放碱,用粽叶包成精巧的锥形或菱形,掺以绿豆、红豆、腊肉、红枣、排骨、板栗、豆沙等做馅儿,再放进蒸笼蒸熟,满街都闻得到杆竹叶的清香。枣粽谐音为“早中”,所以吃枣粽的最多,寄托了老庸城人“望子成龙”的美好愿望,祈望孩子吃了早中状元。乡里的人为了看龙舟赛,会早一天来到城里,给亲戚带上各种馅儿的粽子做礼品,城里人则好酒好肉予以招待,皆大欢喜。
  悬艾叶、菖蒲、霍纳兹草:“清明插柳,端午插艾”。庸城人在这一天家家户户都洒扫庭院,挂艾枝,悬菖蒲和霍纳兹草,杀菌防病。艾蒿所产生的奇特芳香,可驱蚊蝇、虫蚁,净化空气。菖蒲狭长的叶片是提神通窍、健骨消滞、杀虫灭菌的药物。霍腊子草叶是毒性很大的药草,能起到以毒攻毒的作用。
  来点雄黄酒:雄黄是一种药材,再以前医学不发达的时代,被作为杀百毒的特效药浸泡在米酒中。每到端午这天,大人会在屋前屋后洒雄黄水,饮雄黄酒,激浊除腐,在小孩的耳朵、鼻子、脑门、手腕、脚腕等处抹上雄黄酒,据说这样被“点”后蚊虫以及蛇、蝎、蜈蚣、壁虎、蜘蛛五毒不会近身。
  “六月六”
  张家界土家族占百分之77以上,最有影响力的民族节日是“六月六”覃垕晒皮。相传朱元璋称帝后,背弃农民起义的宗旨,大封王侯,滥造宫殿,徭役十分沉重,灾民相食,弄得民不聊生。茅岗土民也要贡献香楠大木,怨声载道。因而洪武三年(1370年),时任慈利安抚使,湖广理问(法官)的土家首领覃垕,联合桑植、永顺、鹤峰等“十八洞蛮”愤然揭竿起义,朝野震动,朱元璋亲自坐镇荆州,先后派遣五位侯级将领发兵征讨,屡战屡败。后来覃垕退居七年寨(茅岗),坚持抗战,因女婿朱思其和朱元璋同姓,急想封官,出卖岳父,覃垕被俘,从水路押往南京。洪武五年农历六月初六,朱元璋在南京下令对其执行凌迟(剥皮),行刑时天空忽然变为乌天黑地,飞沙走石,七天七夜日月不明,昼夜不分。朱元璋意识到错杀了真命天子,天地不容,急忙跪倒在地并许愿,每年农历六月初六、十六、二十六让覃垕坐王位三天,亲施三拜九叩之礼。愿毕果然云开雾散,日月复明。为了表达敬意,朱元璋还下令将覃垕皮吹鼓,供在殿上。为了防治霉烂,每年农历六月初六将皮翻晒一次,故这天又叫“覃垕晒龙袍”,“覃垕晒皮”。《永顺县志》记载说:“六月六日晒书及衣服,俗传明茅岗土司覃垕以是曰被诛,血溅其衣,附近居民暴衣以吊之,名曰‘晒农袍’。该日又到摆手堂敬土王菩萨,蒸饭、杀牛、扣肉、舌、肠、心等每样取一点(称为‘十全’)以祭土王菩萨。祭后全村土家村民聚而共食,没到者亦必分送牛肉。”
  近年来,随着张家界声名远播,政府更加重视民族文化的传承和发展。覃大军,这位十多次因传播地方文化获省市功臣的拔尖人才,将六月六日纪念土家英雄覃垕的“晒皮”祭祀文化活动演变成了欢乐激情的泼水节,吸引很多游客千里迢迢只为赶赴这场幸运水龙之约,将参与和娱乐完美地结合在一起。随着旅游业的发展,六月六的活动更隆重了,除了在城内举行祭奠活动外,还举行土家族《茅谷斯舞》《摆手舞》等土家族群众文化活动,成为庸城人隆重的最有影响力的传统节日。和元宵节略有不同的是,这天“龙”分为稻草编扎的“草龙”,龙舞分“翻龙”、“绞龙”两种。在此起彼落的锣鼓声、鞭炮声中,各个民间舞龙灯队大显身手,每到一处,住户早早准备了充裕的水,待水龙舞近时拼命朝草龙泼水,其他人则要奋力挤在草龙下面祈望接到更多的水,预示接到更多的福禄寿,常引动万人空巷。这些队伍中,尤以罗水乡龙灯队表演的草龙、布龙和泼水龙突出,全队36人,都是由村民自发组织,他们甚至在中国民间艺术节上为全国各地表演过张家界的水龙灯。而远方纷沓而至的游客也在庸城过了一把痛快淋漓的泼水瘾。
  庸城人还爱花,多数人家窗台种上菊花金银花太阳花等。每到春季,庸城的街头总见有人提着一串串花在兜售,两朵三朵用线捆成一束,十步开外就已花香扑鼻。女人买来挂在衣襟上、鬓角上,或放在堂屋里,香气经久不散。而在河堤上,一季一季一垄一垄各色各类的的细碎的花在青青草的簇拥下,跟凡·高笔下的向日葵一样壮观和热烈,给庸城平添了一些雅致的苏格兰情调。 
  或许是花朵,河水,老屋,大戏的熏陶沁润,这半边街上出了很多艺术人才,画画的有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粘贴画创始人李军声,油画家赵双文以及他的老师赵先志,有后现代油画家代表人物田吟秋,还有大书法家104岁老人范默因,中国著名摄影家安用甫,阳戏表演艺术家周志家等。他们组成南正街的艺术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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