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桨声灯影忆庸城(五)
来源: 《走庸城》 发布日期: 2017-03-01 作者: 石继丽  

  澧水
  庸城是一座在水边长大的城市,虽然我们现在感到水跟庸城的关系不是十分紧密,但事实上汩汩的流水曾经像饱满的乳汁把庸城养大。在洪荒初开的远古时期,庸城是一片浩瀚的海洋,随着陆地的隆起,澧水便和天门山相生相依,水像血液流入血管一样流入庸城肌体。千百年来,这里的人们深切体会到水对于这片土地的恩赐,清洌的河水几千年来一直飘荡在他们的茶碗里、嗓子里、睡梦中。
  站在观音大桥上,脸上感到一股微甜的风在轻轻吹拂。这时候我仿佛回到300年前:一条河流正从西向东绕着南正街潺潺流过,水面上飘来很多船,把银落绸缎以及寻常百姓家的柴米油盐运抵家门;眼前掠过像鸟翅般翻飞的帆影;耳畔听见流水的淙淙声和划桨的泼喇声;那些在河岸摇曳的河柳,那些唱着澧水号子的船夫,那些翠翠一样的女子,他们都在河面上朝我招手。《大庸史志》记载:这条河流因水流充沛,常泛滥成灾。百年之内先后发生过多次水灾:1909年5月17日最高洪峰大水位167.4米;1935年6月6日最高洪峰水位166.71米;1954年7月22日最高洪峰水位166.11米;1980年6月26日最高洪峰水位165.24米;1997年7月23日,是澧水百年一遇的最大水灾,洪峰高达168米。
  史料记载,从庸城到潭口,沿澧水有渡口10处:南门、观音桥、鸬鹚湾、独峙岩、杨家溪、关门岩、杨林铺、流溪排、王家垴、安坝。从庸城以上有渡口16处:吴家河、樊家河、青草溶、二家河、魏家咀、石牌、大庸所、周家河、陈家河、大溪坎、烂渡河、金凼湾、仙街河、洞子坊、郑家河、王儿河。仅庸城城内就有舶船码头5处:分别为白龙庵、五通巷、水府庙、樊家河、南门等。南门口是著名的渔码头,渔夫用船和网从河中打捞起鲜活的鱼虾,在雾蒙蒙的晨光中,那些鱼闪烁着耀眼的鳞光。南正街也因此总是汇集着旺盛的人气、琳琅的商品和热闹的集市。在此修建了一座拱门石桥观音桥,人们在桥边饮茶交易,南门大码头望仙楼的蹄花大麺和郭松记制作的松花皮蛋享有盛名。1951年县长郗光华新修了南门大码头。1952年修建大庸至永顺公路时,在澄潭修建汽车轮渡码头。1956年修建大庸至沅古坪公路时,于鸬鹚湾修建汽车轮渡码头。1958年在半边街福音堂下修新码头,民国时期渡口均有渡田,由富户善士捐献。1951年土改时,实行民办公助。1958年政府共补助义渡费12.3万元。可见这条河流在庸城人生活中的影响。1980年以后实行渡工承包,以渡养渡。
  因了澧水河,随有了沿河街,由于水运便利,许多外地客商慕名而来,诗云:“二月新丝五月谷,风帆不断往来商”。最多的是江西帮、四川帮、福建帮、山西帮。他们沿河街修会馆,修宫、楼,以作联络之所,亦作祠庙祭祀祖先。自西而东,有澧源楼、望仙楼、天后宫(福建客商修)、水府庙、火宫殿、万寿宫(江西客商修)、帝主宫(在金沙洲,后为罗氏祖祠)、三义宫、许真君庙(江西客商修)、伏波庙(辰商修)、西蜀宫(四川客商修)、福音堂、东岳宫、崇文塔等。西向的便河街上则有地藏庵以及仅古城堤之隔遥遥在望的白龙庵等。其中最有文化观赏价值的是澧源楼。它屹立于街南,俯临澧水,与天门山对峙,中有歌薰堂,北为乐民亭。南门码头边的望仙楼,临河吊脚,登楼南望,仙人溪历历在目,故名之。1930年,专员顾家齐题“群贤毕至”四字匾额,挂于门楣。楼主请来三“子”即李聋子、胡麻子、李癞子名厨,店里的风味小吃名冠全城。江西客商修的万寿宫,民国年间改为敦谊小学,宫内两株巨大的桂花树,一为金桂,一为银桂,均五枝,秋天花开,满城飘香,被誉为“八内景”之一,名曰“五枝丹桂”。 在城市近郊,东有回龙观、白云庵、神祇坛、先农坛,西有社稷坛、厉坛,南有山川坛、盘山庙、高远寺、大悲庵,北有无量庵、福德山寺等,可谓名楼馆所星罗棋布,异彩纷呈。
  最让人感动的是在庸城随处可见的小亭子。这些小亭子都由人捐助,供路人停憩之用,在山路间,小路旁,一座座小亭子像一个又一个停顿号,显示了古风之中最温柔淳厚的一面乌鸦反哺、羊羔跪乳,无论你在这人世间有多么匆忙、多么繁琐、多么矛盾、抑或多么沉重,总有一些最简单最纯粹的东西在等待着你的回归。
  南庄坪河堤地段,曾长着一长排三、四人合围、盘根错节、遮天蔽日的火柳。是制造火药的原料,更是固堤抗涝的水滨长城。澧水有河鹰盘旋,它们的窝多做在天门山岩壁上,早出晚归,三三五五,飞到离河面50至100米的上空,逍遥自在,上冲下俯,河鹰势大而笨拙,鹞子体小而矫健,相互咬啄,不亚于抗日空战。
  时代随着水流的枯竭和交通的发达发生了改变,水在庸城人的生活中渐渐隐退。水路衰落使这座城市丧失了许多情调。那些鲢鱼、鲤鱼、鲫鱼、花斑子、清溜皮、趴斯儿、额骨鱼、甲鱼、泥鳅、黄鳝都远去了,那种孩子们下河扎猛子、捉螃蟹、摸鱼捞虾、撒渔网、放鱼卡、泅水到对岸摘桔子、菊花芯、砍甘蔗的生活也一去不返了,即便是那种躺在床上也能听见流水的哗哗声的感觉也已经永不再来,但是,水毕竟气定神闲地浸透过庸城这座城市几千年,由水培育起来的忠良爽快、包容知足的城市性格终究难以改变。近代史上,大庸人在关键时刻总是表现出忠良厚道、爽快直接,简言之是“一个逮字走天下”,干什么都是“逮”,相当于英语的“do”代替任何一个动词。“逮”字里包含了一种痛快、爽快、干脆、执着、守信、诚朴、烈性。早在东汉时期,这里有相单程等反抗增加赋税的农民起义;明朝有覃垕、夏德忠、向大坤领导的反抗民族压迫的斗争;明嘉靖年间,茅岗土司覃荛芝,覃承坤父子奉调赴东南沿海抗击倭寇,立下战功;1840年,席大成、刘耀庭参加反击沙皇支持的阿古伯分裂新疆的战争;有郭宏升在镇海舍命抗英;清光绪末年,屈髯等一批仁人志士留学日本,参加同盟会反清斗争;辛亥革命时,数百人投入湘武军,支援湖北,光复荆州;1934年10月,贺龙在原天主教堂建湘鄂川黔苏维埃政权,短短时间内有3000多人参加红军;1937年七七芦沟桥事变后,大庸首次抗日征壮丁200名,送永顺师管区集中,后参加了上海淞沪抗战,多为国捐躯;刘大年以满腔爱国激情,赋诗二首:“一声长啸去天涯,国事玷危敢念家?莫道故园春色好,疆场碧血艳如花!男儿报国事戎机,万里关山度若飞。寄语深闺休惜别,团圆须待凯旋归。”报国之志可谓气壮山河。8月,大庸城掀起抵制日货,提倡国货运动,募集布鞋二万双支援抗日前线;1945年9月3日县城张灯结彩三天三夜,欢庆抗日战争胜利,县内各界为抗日阵亡将士修建纪念碑;1949年在剿匪中牺牲2人,1950年底,全县有1227人自愿参加抗美援朝战争,牺牲91人。在共产党领导的各种战争中,牺牲2124人。
  这样一座被水培育起来的城市,它因为远离朝廷而在抗战的时候成为了一个家园性质的避难之地,不会具有暴虐的性格和很强的侵略性,谦逊地汲取外来的东西,不排外,而水的柔韧成全了这座城市的人爽直而安命,知足而慵懒的品格。它延续至今,成为我们辨认大庸人的最明显的一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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